凡煙小說

第 40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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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0 章

“咳咳——”鄭瑩琇輕咳兩聲,這麽熱情她有些吃不消啊。

而且這大庭廣眾的,她嫌丟臉。

“哦哦。”烏羽這才反應過來,中氣十足地大喝一聲:“你們都先下去吧。”

很快,屋裏就只剩三人。

他看了眼魔神,有些遲疑:“這位是——”

鄭瑩琇沒想好怎麽介紹他,魔神就裝起來了:“我是種雪蓮的,對治病也頗有研究。”

“原來如此。”

烏羽絲毫沒有懷疑他說的瞎話,鄭瑩琇則是按兵不動,打算先看看他的行動再說。

他雖是魔神,但未必會害人。

烏羽領著二人到了一扇門前,揮退侍從,打開了房門。

床上男子的面容有些消瘦,雖然容貌依舊讓人艷羨,但更引人註目的是他身上那隱隱浮現的黑氣。

“這是魔氣?”

鄭瑩琇看了眼那團黑氣,又覺著有些不像。

“是也不是。”魔神把了把脈,臉上神色也難看不少。

他的身體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差。

如果繼續下去,就算是憑這具魔族身體,恐怕也支撐不了太久。

“有兩股力量在他的體內對沖,互相制衡卻又分毫不讓。這黑氣便來自其中。”

“一定是心魔!”烏羽氣得牙癢癢,“我們王上生性平和,都是心魔在作惡。”

“此言差矣,既然已經墮魔,本就不該有心魔,除非執念未消。”

魔神沈吟片刻,讓鄭瑩琇拿出雪蓮:“現在他等不到執念消除了,再不用雪蓮,以後都用不上了。”

鄭瑩琇連忙拿出玉盒。

玉石有靈,雪蓮在裏面待了一天,依舊風采不減。

花瓣上瑩白色的光芒,慢慢飄散到空氣中,然後一點點黯淡直至消失。

魔神將自己的一絲本源之力註入其中,雪蓮的光芒突然變得十分耀眼,化作一個白色光球沒入季煥然的額心。

不知過了多久,烏羽才敢開口:“神醫,王上現在怎麽樣了?”

“不出半日就能醒,但他心事太重,唯有體內的兩股力量融合才能真正保住性命。”

啊?

烏羽聽了這麽一大段話,腦子都糊塗了。

魔神看他一臉呆滯的樣子,轉身囑咐鄭瑩琇:“切記,要讓心魔真正消失的辦法是接受執念,而非忘記。”

“多謝前輩教誨。”

鄭瑩琇恭敬作揖。

烏羽臉頰都鼓起來了,別以為他沒聽出來,這醫師拐著彎兒罵他傻呢。

他可不傻。

“來人吶,把賞金拿來。”

他跟屬下嘀嘀咕咕了半天,才拿出了寶庫的鑰匙。

“姑娘,那個醫師呢?”烏羽忙活了好一陣,回來沒見到人。

“走了。”鄭瑩琇眼裏都是季煥然,淡淡敷衍了烏羽一句。

“什麽?”那他剛剛在幹嘛?又白忙活一場。

深刻意識到自己地位的烏羽默默退場,將房間留給王上和未來的王後。

雪蓮見效很快,只用了一個時辰季煥然身上的黑氣就消失不見了。

只不過,它的力量大多被心魔給搶走了。

蟄伏多年的心魔借助雪蓮的力量成功壓制住了季煥然本體。

“放我出去,你這是要幹什麽?”

季煥然無比惱怒,鄭瑩琇將他送來魔域,明顯是在意他,這個可恨的心魔難不成要坐享其成?

心魔清楚他的心思,輕蔑地笑了:“話別說這麽難聽嘛,你我本就是一體,難不成我要等你醒了,跟她解開誤會?”

“我就是你可有可無的情緒體,有用時就拿來用用,沒用時就棄之敝履。憑什麽?”

兩人心意相通,季煥然同樣感受到了他的憤怒。

季煥然抿了抿唇,有些無措:“我們可以融合的。”

“憑什麽我一定要聽你的?融合後還會有人記得我嗎?他們只認識你你季煥然!”

他是誰?

季煥然的心魔?

誰的心魔都叫心魔,他不配擁有自己的名字嗎?

“季心。”

冷不丁聽到聲音的季煥然下意識擡頭,卻只能看見眼前的意識海。

“這是我的名字。”

心魔奪走了身體的掌控權,徒留季煥然楞在原地。

季煥然額間的魔紋重現,即使沒有原先的紅光也足夠引人註目。

他撐著身子,慢慢坐起來。

一旁的鄭瑩琇連忙在他腰間放了一個枕頭,好讓他舒服點。

“季煥然?”

她看見了魔紋,這才有此一問。

“是我。”

季心笑著看向鄭瑩琇,一向寡言的他笑起來別有一番魅力。

“不歡喜嗎?”

季心註意到了鄭瑩琇的遲疑,心底罵了一句季煥然。

讓他平時那麽拘謹。

他應該沒有露餡吧。

鄭瑩琇看得出他的緊張,但她還是決定說實話。

“你是心魔吧。”

季心斂起笑容,他不明白為什麽鄭瑩琇非要深究。

“這重要嗎?現在我就是季煥然。”他掀起身上的被子,打算起身換上中衣。

“你是季煥然的一部分,他也是。只有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季煥然。”

鄭瑩琇握住他的手腕,不讓他逃避。

“完整?就為了追求一個‘完整’,你要我死嗎?”

季心甩開她的手,怒目而視。

“死?”

鄭瑩琇從來沒想過這一點。

在她看來,心魔是季煥然的一部分,缺失心魔的季煥然同樣也是季煥然。

為什麽會死呢?

“你們都想融合,可只有我一個人會消失!”

季心好失望,他永遠不會對鄭瑩琇失望。

他只是恨自己不爭氣,為什麽偏偏是心魔呢。

為什麽一定是季煥然的心魔呢。

如果他是一個正常的人,絕對不會讓鄭瑩琇為難的。

也不會像季煥然一樣讓她傷心。

鄭瑩琇楞楞地看著季心。

他們有過短暫的對視。

這時季心才知道,原來正常人眼裏的愛人是這樣的。

不用像自己一樣,窩在精神海裏,用季煥然的眼睛來看。

可以平視她,可以看見她衣擺劃過的弧度,一切都是那麽清晰。

季心走了。

鄭瑩琇看見他那紅瑪瑙一樣的眼睛裏似乎有淚,是哭了嗎?

季心根本沒走遠,他走了一段路,粗粗拭幹眼淚就沒動了,只是靠在墻邊。

他覺得自己太沖動了。

剛剛那樣,師妹會生氣嗎,會拋下他嗎?

應該不會吧。

他苦笑一聲,望向天邊並排的飛鳥。

有一只掉隊了,很快被同伴發現,又重新回到了隊伍裏。

季心想,季煥然大概也是這樣,就算掉隊了師妹也會來找他的。

可他不是季煥然,他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心魔,所有人都想殺他。

他的愛人也一樣。

季心動了下,靠著墻的身體慢慢下滑,最後蹲了下來。

只要躲起來哭,就沒有人發現了。

小時候,他還是季煥然的時候,也是這樣,不敢讓師父看見,一個人躲起來偷偷哭。

“原來在這裏啊。”

鄭瑩琇找了半天,季心外衫的顏色和墻面太像了,根本沒看出來。

現在他蹲下來了,鄭瑩琇才發現他。

她也同樣蹲下來:“不要哭了好不好?”

季心最討厭這種哄孩子的語氣,他悶著頭:“我沒有哭。”

鄭瑩琇覺得他這樣還怪可愛的,故意逗他:“我都看見了。”

季心不想兇她,抹了把臉,特意把臉湊到她面前:“沒有哭。”

鄭瑩琇笑著點頭。

他那泛紅的眼圈、沒幹透的淚水,明顯就是——

“知道了。”

“你別叫我季煥然了,我有名字,我叫季心。”

“而且,明明是我先喜歡你的。”季心可委屈了,“我夜裏會偷偷去問心宗看你呢,上次季煥然闖禍激發了魔性,你就要跟我割袍斷義。”

“明明我什麽都沒有做錯。”他的聲音低低的,鄭瑩琇卻有些心疼。

季心不知道鄭瑩琇在想些什麽,他只是借著這個機會把自己能想到的都跟鄭瑩琇說了一遍。

“季煥然小時候可瘦弱了,有個執事長老看師父不爽,又打不過他,只能苛待季煥然。”

“明明功課已經很好了,還要故意為難他,讓他抄書。”

“可是那件事情後,他都不記得了。先前看見那個執事長老還笑著打招呼,我當時都要氣死了。”

季心當時只能生悶氣,現在多了一個聆聽者,感覺好多了。

鄭瑩琇抓住了重點:“他不記得了?”

“他太痛苦了,這才有了我,我承擔了大多數痛苦的回憶。”

發洩過後的季心情緒平覆了不少,說起季煥然也沒有那麽重的戾氣了。

鄭瑩琇確認過,發現心魔的確承載著季煥然的記憶,難怪要融合。

他們現在都是分身,只有融合才是唯一的解法。

可這個季心,的確讓她有親近感。

這種親近感是愛嗎?

鄭瑩琇不知道。

她突然想到了季心的那句話,“明明是我先喜歡你的”。

可她先喜歡的是季煥然。

感情真的有先來後到嗎?

不知不覺,二人又走回了原處。

“季心。”鄭瑩琇喊了一聲。

他應聲回頭,對方又沒再說了。

“我以為你會勸我融合——”季心笑著說。

鄭瑩琇有些尷尬,沒想到他會主動提出來這一點。

她之所以沒有說出口,就是覺得太殘忍了。

“我還需要再想想。”

“現在,我可以吻你嗎?”少年的眼眸亮如星辰,叫人難以拒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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